看着赵忻然略带紧张的眼神, 李伊眨了眨眼,抬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这样会不会太辛苦?”
“什么?”李伊的回答出乎赵忻然意料,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,懵懵地看向对方。
“我说, 在忻裴之外, 还要继承裴氏医院, 会不会太过辛苦?好不容易这些年公司走上正轨, 不用那么拼命, 如今两头跑, 我怕你的身体吃不消。”李伊目光恳切, 她太知道赵忻然最初开公司的不易, 好不容易游刃有余,如今又添了别的担子, 裴氏医院不该成为她的负累。
“你说什么呢, 裴家的资产之庞大,谁不艳羡?如今落到我头上,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?”赵忻然别开脸,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她仰头看向空中的明月, 语气没什么起伏, “李伊, 你知道的, 我比谁都渴望成功。继承裴氏医院,可以让我更快达成目标。”
“他们裴家除了继承人的身份,还给了什么?多少股份,多少权力,又有多少间医院划拨到你的名下?忻然,我很担心你, 我怕你辛苦来辛苦去,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。他们自己儿子不中用,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,你把精力分给了裴氏医院,忻裴这边能不能顾得过来?说来说去,忻裴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你个人的,你又舍得吗?”李伊对股权分割、财产继承、公司运营了解得并不多。
若只看明面上的结果,身为儿媳妇的赵忻然无疑是最大赢家。
但那可是裴涿打拼几十年的产业,对方真的会如此早地拱手送给她一个外人吗?
更别说他们还隐瞒了离婚的事实。
这年头给出去的彩礼都能打官司收回,一个继承人的空头衔,谁知道是不是捕鼠夹,放好诱饵,引人上钩。
李伊不想看见赵忻然吃亏。
“你说的我都考虑过,裴家公婆的性格为人,这些年相处,我都了解,既然已经公之于众,那不可能是欺骗。前公公裴涿最重信誉,弘文的研究所也已经搭好,他不可能再回来继承医院。至于你说的股份,我拥有裴氏医院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,和我前公公裴涿持股不相上下。”赵忻然不是傻子,若非有完全的把握,她不可能应下。
赵忻然也不是善茬,既然要做、要继承,那也只会继承属于自己的事业,断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。
“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,是你那么公给你的?可他也才五十四岁,怎会如此早地做出决策?难道……”
“别瞎猜,他身体康健着呢。这百分之三十五说来话长,结婚的时候,他家给了我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彩礼。离婚的时候,裴弘文净身出户,把忻裴百分之十的股份、裴氏医院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分给了我。继承权公布当晚,我前公公签了股权转让协议,又转了百分之十到我名下。这些年我又零零散散收了些散股,是以就算最终我无法继承裴氏医院,我也是医院除了裴涿以外最大的股东。”
“所以,李伊,你不用担心我。我走的每一步路,我自己都清楚。就像当年许下的愿望,我会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,爬上我所能企及的最大高度,受人景仰。我要证明,我一个女人,依然可以站在顶峰。”赵忻然回握住李伊的手,眸中划过势在必得的锋芒。
她不怕苦不怕累,只怕永远攀不上最高点,那样她对那个过去的自己便无法交代。
“忻然,你有没有想过,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过是一场虚妄。人这一辈子,钱权名皆是身外物,是世人的痴念。过于执着只会深陷其中,迷失方向,最后身心俱疲,被异化而无法解脱。我知道你为何有此执念,但身为朋友,我希望你身体健康、心情愉悦,为自己而活。”李伊眼神担忧地望着友人侧脸。
这些年她们聚少离多,赵忻然一心打拼事业,而她则穿梭在大好河山之间。
她确信钱够用即可,也幸运地找到了自己人生所追寻的方向。
今夜再见,她恍惚中觉得赵忻然被裹挟在名利的漩涡之中,无法自拔,甚至愈发沉醉。
当然李伊理解她的选择,但仍会心疼。
赵忻然从来如此。
从李伊认识起,她并不会管自己喜欢的是什么。
她聪慧坚毅,靠着一股拼劲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,并迅速向上攀爬。
她说她很成功,她被恭维,她站在高台之上受人艳羡追捧,谁也不会再因为她是女人而看轻鄙夷她。
可赵忻然的梦想又是什么呢?除了赚钱,她的生活还剩下什么呢?李伊看不见。
赵忻然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,视线落在身侧女人熟悉的侧脸,眸中闪烁着莫名的情绪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。
她松开握住女人的手,改为抱住她的肩膀。
沉默在两人间流淌,直至最后,李伊恍惚间听见一句:“没有钱,赵忻然便什么都不是。”
过去的日子太难,无人可帮,赵忻然穷怕了,再多的钱也无法填补她心底的空虚。
看着卡上的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增长,她才会安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