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殿前立着无数身影,有的持剑,有的捧书,有的背着长长的剑匣。那些人影都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面容,可她知道——他们都是她的师兄师姐。
梦里她握着一柄赤红长剑,站在茫茫剑气中。对面是一道七色光芒,那光芒刺眼得很,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可她不肯退,咬着牙,挥剑斩去。
梦里有一道身影,高高地站在云端。那人一身青袍,背对着她,看不清楚面容。可她知道那是谁——那是师尊。她想喊他,却怎么也喊不出声。
梦里有三道素白的身影,紧紧依偎在一起。她们在望着她,笑着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她想走过去抱住她们,可怎么也走不到跟前。
梦里有无数的画面闪过——
有人在教她剑法,一招一式,耐心得很。
有人在替她擦泪,一边擦一边笑她“爱哭鬼”。
有人把她护在身后,对着漫天的敌人,一步不退。
有人在最后那一刻,回头望着她,轻轻说了两个字:
“等我。”
苏念看见了那个说话的人。
那是她自己。
是另一个自己。
那个自己浑身是伤,鲜血染红了衣袍,可眼睛里却亮得很。那个自己望着她——望着十六年后的她——嘴唇动了动,又说了一遍:
“等我。”
苏念想伸手去抓她。
可她的手穿过了那个身影,什么也没抓住。
那个身影越来越淡,越来越远,渐渐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。
“别走——”
她大喊一声,猛地睁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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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是熟悉的屋顶。
茅草扎的,有些地方已经破了,能看见外头的天光。
她躺在炕上,浑身是汗,心跳得厉害。
窗外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她坐起来,摸了摸脸。
湿的。
枕边也湿了一片。
她低头望着那滩泪渍,望着望着,忽然又哭起来。
这一次不是梦里哭。
是醒了之后,清清楚楚地哭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她只知道自己心里好痛,好痛,痛得像被人剜去了一块什么。
那块东西,很重要。
很重要很重要。
可她记不起来了。
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
她就那样坐在炕上,抱着膝盖,无声地流泪。
直到周氏推门进来。
“念念?醒了没——哎呀,咋了?!”
周氏慌忙跑过来,搂住她,连声问:“咋了?做噩梦了?别怕别怕,娘在这儿呢。”
苏念靠在娘怀里,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只是流泪。
流了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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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之后,苏念变了一些。
也说不上哪里变了。
她还是照样帮娘干活,照样去海边捡贝壳,照样在黄昏时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可她发呆的时候越来越长了。
有时候坐着坐着,一坐就是半个时辰。周氏喊她好几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问她看什么,她说不出。问她发什么呆,她也说不出。
她只是觉得,心里空落落的。
好像丢了什么东西。
好像忘了什么事情。
好像有什么人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等着她。
等着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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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年春天来得早。
二月初,村口的老槐树就冒了芽。田里的麦苗也绿了,一片一片的,风吹过时像湖水一样起伏。
苏念站在村口,望着那条通往远方的官道。
那官道弯弯曲曲的,穿过田野,穿过山岗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她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。
可她知道,总有一天,她会走上那条路。
去一个地方。
见一些人。
找一个答案。
她站在那里,望着那条路,望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夕阳西下,天边烧起一片红霞。
直到娘在村里喊她回家吃饭。
她才转身,往村里走去。
走出几步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十六年的懵懂,有十六年的等待,有十六年积攒的、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——
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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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刻。
东海无名岛上。
多宝道人站在礁石上,望着海岸方向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。
那枚骨片的气息,今日格外清晰。
清晰得像就在眼前。
他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:
“她十六岁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