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光线沉敛,老式实木沙发透着岁月的厚重,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温润,却压不住满室紧绷的气压。
年过八旬的老将军庄魁章端坐着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没有半分老人的佝偻,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根根分明,脸上的皱纹深刻而硬朗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常年沉淀的威严,那是战场硝烟磨砺留下的印记。
他身形清瘦却骨架结实,肩背依旧宽厚,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军人刻进骨血的挺拔,精神矍铄,身子骨硬朗得远超同龄人,唯有眼角眉梢的松弛泄露了岁月。
此刻他眉眼微沉,那双久经沙场、锐利如鹰的眸子轻轻敛着,目光沉下来落在前方的地板上,不怒自威。嘴角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下颌线绷得死紧,连腮边的肌肉都微微凸起。呼吸依旧平稳绵长,没有半分急促的失态,可周身的气压却悄然压低,像一场酝酿中的暴风雨,安静却慑人。
没有拍桌怒吼,也没有厉声斥责,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指尖极其轻微地扣了一下沙发扶手,那一声极轻的“笃”声,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,让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几分隐忍的愠怒藏在眼底,被严肃裹着,沉得化不开,沉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。
庄得赫和庄生媚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,庄得赫斜倚着,姿态松弛,庄生媚则坐得端正,神色清冷;白卫国坐在侧面的客座上,双手交握放在膝头,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侥幸;白若薇站在他身后,双手攥着衣角,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庄得赫和庄生媚,眼底满是怨怼,却碍于庄魁章的威严,有气不能发作,只能死死憋着,脸颊涨得微微发红。
没人敢提,刚刚在厨房,庄魁章得知庄得赫故意避而不见白家,亲自去把人抓回来时,就隐隐带着消不去的怒气,连一旁跟着伺候的家庭医生,都紧张地把药箱摆在了客厅角落,随时准备应对老将军动气伤身。
可反观庄得赫,倒成了所有人中最松弛的那一个。
她斜倚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,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,指尖轻轻摩挲着指间的银戒,对周围凝重的气氛、众人复杂的目光,没有丝毫在意。
庄魁章越看越生气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指着庄得赫,声音洪亮,带着军人特有的呵斥声:“把他腰给我摆正了!没个正形,在外人面前丢庄家的脸!”
他身边的警卫员立刻快步上前,走到庄得赫面前,恭恭敬敬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,不管庄得赫有没有抬头看他,伸手就想扶着庄得赫的肩膀,让他坐端正
。可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庄得赫时,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,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警卫员下意识地就要防御反击,肌肉紧绷,手臂微微用力,却被那双手轻轻一翻、一带,两人的胳膊在空中打了个旋,堪堪分开,警卫员竟被这股巧劲推得后退了一步,脚下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形。
稳住身体定睛一看,庄生媚已经站了起来,挡在庄得赫面前,脊背挺得笔直,一双杏眼警觉地盯着警卫员,神色冰冷,没有半分惧意。
庄得赫坐在庄生媚身后,此时才缓缓抬起头,眼睛亮得吓人,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,最后竟变成了露齿大笑,他伸出食指,轻轻拨弄着庄生媚紧挨着他的那只手,故意抬起来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,他和庄生媚的无名指上,都戴着一枚样式简约的银戒。
庄魁章看着这一幕,脸色更沉了。他太了解自己的孙子了,性子冷傲,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,这样故意在外人面前不给自己面子,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一个女人,分明就是在明着拒绝帮白家,半点情面都不讲。
庄魁章看了看挡在前面的庄生媚,又看向她身后笑意未减的庄得赫,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又闷又气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他气得嘴唇发抖,一句完整的斥责都骂不出来,伸手就想去抄手边的拐杖,就要朝着庄得赫打过去,嘴里忍不住要骂他。
就在拐杖快要碰到庄得赫时,庄得赫轻轻偏头躲开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:“爷爷,你说要我回家陪你过周末,我才推了手里所有的事回来的。我向来有规矩,不喜欢周末谈工作,更不喜欢被人逼着谈不想谈的事。”
发改委是出了名的加班重灾区,这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每天机关大楼里都灯火通明,人人都带着黑眼圈,疲惫不堪。
可庄得赫在发改委任职以来,对自己手底下的人有个绝对的要求——不加班。无论什么紧急的工作,到了他这里,都要在工作日内妥善处理,绝不拖到周末,就算上头有人追责,庄得赫也从来都是自己出头,替手底下的人顶着,从不推诿。
也正因如此,在人人疲惫的机关大楼里,庄得赫管理的楼层,精气神总是比其他地方好得多,他手下的人私下里也常常感慨,跟着庄得赫这样的领导,既有背景能撑腰,又懂托举不压榨,算是遇上贵人了。
庄魁章早已远离政治中心多年,不再插手朝堂之事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