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尔曼·冯·克莱恩系着一条白围裙站在那里。
围裙带着一圈荷叶边,是厨师平时用的那条,此刻穿在他身上,违和得像把一只猎豹塞进了宠物狗的衣服里。
男人袖口卷到手肘,小臂上沾着面粉,金发也乱了,几缕还翘着。手里捏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叁明治,面包烤得炭黑,火腿切得厚薄不均,像极了地理书上刚教的地质断层。
克莱恩眉头微微拧着,那张脸依旧是惯常的冷峻,只是透着几分不耐烦,还有…被当场撞破的不自在?
“您……”俞琬看看他,又看看这一片狼藉,唇瓣开了又合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“您在做什么?”
“练习。”他简短地说。
“练习什么?”
“做叁明治。”用来替换德意志野餐组合,以后瓷娃娃可以吃。
当然后半句没说出口,它和他的骄傲搏斗了一番,喉结滚动几下便被咽了回去,和那几块绿豆糕一起,沉在了心底。
女孩视线掠在他沾满面粉的袖口,又滑向台面上那排横七竖八的“练习品”,全是焦黑的。
她拼命抿住嘴唇,肚子憋得发酸,她不能笑,他是克莱恩先生,可下一秒还是忍不住转过头,捂住嘴,一声几不可闻的笑从指缝里溢出来。
女孩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颤抖。
克莱恩的耳根更红了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像一座随时会喷发却假装安静的火山。
“有什么好笑的?” 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俞琬用力吸气,把笑声往回咽,半晌才转过身来,眼睛亮晶晶的。“我可以尝尝吗?”
沉默在空气中凝结了两秒。最终,那个灾难性的叁明治被递到她面前。
第一口就让焦苦味在舌尖炸开,凝固的芝士块硌着牙齿,番茄酱挤得太多,又酸又甜又咸,比起来,或许德意志野餐组合里的黑面包还要好吃一点点。
可眼眶却突然发热了。
她忽然想起老将军说过的话。那是某个周末的下午,他在客厅里喝白兰地,又提起自己儿子。
“赫尔曼那小子,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,他母亲还在的时候说,这孩子以后要是没人照顾,能把自己饿死,十岁了连鸡蛋都不回打。”
她当时听着,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,这话便飘过去了。可现在却想起来了。
女孩垂下眼,眼前这个,是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的人,在炸了两次厨房之后,做出来的叁明治。
“好吃。”她小声说,又轻轻咬了一口,面包划过食道的时候,带着焦味和酸味,还有一点点让她眼眶发酸的味道。“特别好吃。”
克莱恩盯着她看了很久,看着她小口垦着自己都嫌弃的作品,眼眶红红却拼命忍着不哭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就在这微妙的寂静中,老将军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开:
“赫尔曼,你到底在干什么?厨师说厨房被你炸了两次,两次!他还以为有人要纵火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老人站在门口,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,焦黑的面包、打翻的酱料、沾满面粉的台面,最后定格在系着荷叶边围裙的儿子身上。空气凝固了叁秒,他转身就走。
“让厨师教你。”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,“ 至少保住厨房,克莱恩家的厨房不能被一个叁明治毁了。”
俞琬望着男人笨拙地解围裙的背影,轻步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,大概是洗东西洗的。被她触碰的瞬间,那双手先是一僵,随后突然收紧,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。
“下次,”她声音轻得像春天的风,“我教您做中国点心。”
说着,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来。
“绿豆糕。”不会炸厨房的那种,她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,没有说出口。
几周后,柏林上流社会的沙龙里开始流传一个耐人寻味的秘闻。
消息最初诞生于几位贵妇的下午茶,在精致的德累斯顿瓷杯与黑森林蛋糕之间,像一缕轻烟,随后愈烧愈烈,从沙龙烧到军官俱乐部,再飘进国会大厦的走廊,最终席卷了整个社交圈。
“听说了吗?冯·克莱恩家的那位年轻继承人,就是希姆莱的副官,好像对那个中国女孩……不一般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般?克莱恩家的人,向来规矩得很。”
“他陪她去国王湖春游,背她上山,牵她走路,还把外套给她披着,自己淋雨发了叁天烧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,但这还不够吗?那个克莱恩,什么时候对任何人这样过?上次金斯基公爵千金想和他跳舞,他连个正眼都没给。”
几位夫人相视一眼,纷纷啧啧称奇。
“那个女孩,是什么来历?”
“暂住?我看不像是暂住那么简单……”
当消息传到希姆莱耳中时,这位党卫军最高领袖只是摘下金丝眼镜,揉了揉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