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州,已是身后尘。
汴梁,就在前方。
他没有去。
汴梁有他的家人,家人,是软肋,现在的他,不能有软肋。
十叁万两黄金。
黎其正的重赏,像一张无形的大网,笼罩着整个江湖。
这张网,甚至撒到了金国。
那些金国的汉人,那些赏金猎人,他们的眼睛里,闪烁着比黄金更炽热的光。
平阳。
追杀他的人,又来了。
苏清宴想不通。
这些人,就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只剩下了对黄金的贪慾。
笑傲世,笑惊天,那对兄弟要杀他,尚且要谋定而后动,没有十足把握绝不现身。
可这些人,他们不怕死?
不。
他们不是不怕死。
他们是被谎言矇蔽了双眼,被黄金烧坏了脑子。
他们就像一羣打了鸡血的疯狗。
苏清宴的脑中,一道寒光闪过。
这绝对不止黎其正一人。
笑氏兄弟,定然也有份。
他们用谎言,用黄金,驱使着这些武林败类来送死。
他杀的人越多,他的罪名就越重。
他们就可以站在道德的最高处,用舆论的刀,将他千刀万剐。
引来天下更多的英雄,对他展开无穷无尽的追杀。
这纔是他们想要的。
少林寺的一战,在他的脑海中重现。
无法天,吸食人血,堕入魔道。
可天下人,寧愿放过一个真魔头,也要杀一个“汉奸”。
汉奸,卖国贼。
这顶帽子,比无法天屠尽天下豪杰的罪孽,还要深重。
苏清宴收起了他那衝动的杀意。
鲁莽,是把柄。
杀戮,是陷阱。
他杀的人越多,就越是称了他们的心,如了他们的意。
他必须走。
走一条,谁也想不到的路。
从平阳,折向延安,再到庆阳,一路向西,直入西夏。
西平。
他没有停。
他绕道蒙古。
茫茫草原,一望无际,天是穹庐,笼盖四野。
在这里,他彷彿只是一个旅人。
追杀他的人,绝不会想到他会来这里。
他信马由繮,心境也随之开阔。
风,吹走了他满身的杀气。
他从蒙古绕了一个大圈,来到了上京会寧府路的葛懒路。
郑各庄。
他回来了。
他没有去找李迦云,也没有去找南宫燕。
小心,才能驶得万年船。
他不能保证,这里没有那些为了黄金而疯狂的人。
对付几个,他可以瞬息之间,让他们从人间消失。
可若是一羣人,只要不是在闹市,他也会将他们斩尽杀绝。
但他每一次成羣的斩杀,都会如金朝皇宫那一战,天下皆知。
他不能再给黎其正他们任何机会。
苏清宴像一个幽灵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郑各庄。
他没有走大门。
他绕到后路,将血菩提藏在了那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隐蔽住处。
然后,他去了武神山。
他的目标,是武神遗窟。
他不是去挑战神兽朱雀。
他是去躲。
躲开这漫天的风雨,躲开这无尽的追杀。
武神遗窟,天下武林各派,绝不可能找到这里。
夜,黑得像一匹上好的绸缎。
风,高得能吹走人的魂。
苏清宴的身影,如鬼魅,悄然绕过了武神山的重重守卫。
他站在那扇巨大的石门前。
和上一次一样,他催动内力,将开启石门的声音,控制到最小。
“嘎……吱……”
石门开了一道缝。
他闪身而入。
雄浑的内力再次催动,钥匙插回,石门缓缓关闭。
世界,安静了。
他躡手躡脚,来到他发现的第二个洞口。
凌空飞起,悄无声息地跃入洞中。
直到此刻,他的心,才彻底松弛下来。
洞内,便是他的世界。
他准备在这里,熬过一段漫长的时间,等待风波平息。
他没有停留在入口。
他从这个洞,绕到那个洞。
武神遗窟,洞穴纵横交错,彷彿一座没有尽头的地下迷宫。
而这迷宫的墙壁,地面,到处都是黄金。
黄澄澄的金子,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。
他要搞清楚,这洞内的黄金,究竟从何而来。
他继续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