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舍不得走(1 / 4)

手术刀在抽屉里,她摸着摸着,没摸到那冰冰凉凉的金属,却摸到一张硬硬滑滑的纸。下意识抽出来,是一张旧照片。

在巴黎那家照相馆,他们一起拍的。他一身笔挺军装,她挽着他依偎身旁,那是克莱恩动身去诺曼底之前,带着她去的。

照相馆老板一口一个“夫人、夫人”,把她喊得从耳根红到脖子根,照出来的相也带着一点难为情。

而克莱恩却神色肃然,下巴微微抬着,领口别着铁十字勋章,嘴角是平的,目光像是落在比镜头更远的地方

克莱恩那时说,要她一直带着。她也听话地一直带着,从巴黎带到阿姆斯特丹,从阿姆斯特丹带到阿纳姆,从阿纳姆到柏林。

她可以走,和上次一样,可走了以后去哪里?

心里有个声音冷静地规划着:穿上大衣,趁着黎明前的黑暗,搭早班车去柏林火车站,买最早一班开往日内瓦的火车票。叔叔在那里,会给她新的身份。

圣马丁街的小诊所赚得不多,可她很省,每个月攒下来的钱,一部分换成金条藏在保险柜里,钞票压在书桌抽屉下面,厚厚一迭。

可从巴黎逃出来的时候,金条太重,钞票占地方,她什么都没带出来。

在红十字会那几天挣来的荷兰盾倒还有,可现在柏林到处都是逃难的人,去中立国的票一票难求。那点钱,不知道够不够买去日内瓦的半张火车票。

火车去日内瓦?最早的多早?几小时还是几天?

她可以重新开始,她已经重新开始过一次了,不差这一次,她会从克莱恩的生活里干干净净地消失,像水滴进沙地里,不留一丝痕迹。

回到从前的生活,一个人住,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走夜路回家。

可以前的她,不知道早上醒来身边有人呼吸是什么感觉,不知道壁炉里的火不用自己添,不知道有人会站在衣橱前说“这件”。

心口忽然间紧紧一绞,她下意识把照片贴在胸口,相纸冰凉,泪水却滚烫,一滴一滴落在克莱恩严肃的脸上。

她不能走。

她走了,克莱恩早上回来时,这个房间里会少很多东西,她的护照不在抽屉里,她的气味不在枕头上。

他也许会站在房间门口,看到梳妆台的抽屉半开着,被子掀出一个她蜷过的形状。会皱着眉在旁边坐下来,伸手摸一下被单。凉的。

她会去哪里?她怎么走?她为什么走?柏林到处都是军警,到处都是岗哨,两个街区一个查证件的,即使她不被抓起来,他也会追到她的。

他是克莱恩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,柏林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,可对她而言却是孤零零的一座城。等被他找到的时候,克莱恩会说什么?试婚戒的当晚你就要走?你到底瞒着我什么?

脑子里还在吵:“格洛弗知道”“克莱恩不会原谅”,可心已经不争气地替她做了主。

心说她不想走,心是自己的,她听心的。

月亮藏进云层里的时候,白大褂被轻轻挂了回去,医师资格证也重新躺回床头柜上。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知更鸟的啼叫,像是在说“天要亮了”。

克莱恩的大衣挂在柜子里,她踮脚扯了扯下摆,大衣从衣架上滑下来,她连忙接住抱进怀里。大衣太大,轻轻一裹就把她整个人拢了进去,像克莱恩在抱她。

女孩蜷在床边,脊背抵着床沿,下巴埋进膝盖,脸藏在膝头与胸口之间。

她把自己卷成小小一团,像怕冷的小动物,毛朝外,最软的地方朝里,尽量不占地方。

那姿势和阿纳姆废墟里的一样,那时的她缩在断墙后面,手上攥着克莱恩的身份牌,等他睁开眼。

如今她坐在地毯上,背靠衣柜门。地毯的白毛很软,脚趾可以在里面一蜷一蜷的,像藏在雪里。

后来她睡着了。梦里她站在巴黎那家照相馆里,克莱恩不在,只有她一个人,穿着十六岁那年的白裙子。照相馆里黑黢黢的,只开着一扇窗,外面的光照在菱形地砖上,一格白一格黑,像棋盘。

自己站在上面,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迈。

梦境辗转,她又走入无边无际的路,不像巴黎,不像柏林,也不像上海,走到脚疼,再也迈不动步子。

有一双手伸过来,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。俞琬认得那双手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,落在俞碗眼皮上。她睫毛颤了颤,脑子是空的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,还没觉出疼。

意识从幽暗处往上浮,像在水里泡了很久,久到忘记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。

浮到水面的一瞬,她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白白的天花板。

她在床上,被子被掖过了,一边紧一边松,紧的那边是左边,松的那边是右边。

那是她的习惯,她睡觉时喜欢右边松一点,好翻身,克莱恩晓得。

他在战场上记得弹药基数、油料吨数、每一辆坦克的坐标,在家里,记得她睡觉时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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