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却巫山丨不是云
温润的手停在半空, 尚未来得及问,便听他忍着痛楚解释道:“续接经脉这等事,需极高明的医术, 你如今这般,未必做得到……”
停了一瞬, 微微侧过头,“再者, 自教主施罚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敢再要这只手了……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,声音已低得几乎听不见,眼角也不觉滑下泪来。
温润垂眼看了看手中的银针, 针尖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, 有些晃眼。
沉默片刻, 他低声道:“我的医术……还记得一些。”
说完,他重新执起凌晚叶的腕子,“阿玄那边, 我也会替你求情, 只是你要先告诉我, 究竟发生了何事……”
凌晚叶没有回话, 屋内一片寂静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半点等不到应答,温润又开了口:“阿玄一直很在意你,怎会舍得下此重手?”
“在意?”
这两字似乎刺痛了凌晚叶, 他摇摇头,悲声道:“他再在意我, 也远不及在意你。”
听到这样的话,温润心里有些发堵, 他看了眼一旁的左护法,示意其先行退下,待屋内只剩二人,才继续道:“此事果然与我有关。”
凌晚叶身子一颤,低下头,近乎哀求,“我不想说,请大公子不要再为难我了。”
“若是你的私事,我自当尊重。可你若因我受伤,我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护你周全。”
话音落入耳中,凌晚叶的眼眶湿了,别过脸去,再度陷入沉默。
“晚叶……”温润又唤了他一声,见他没有理会的意思,正打算另想办法,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一名女子端着饭菜走进来,向温润行了个礼,语气十分生硬:“大公子好。”
她的目光里充满怨怼,不待回应,便冷声质问道:“方才我不小心听到大公子与凌大哥的对话,请恕我多嘴问一句,凭大公子如今的本事,要如何护他周全?”
“兰蕊!”凌晚叶回过身,厉声呵斥,“你怎敢对大公子如此不敬?若让教主听到,谁也救不了你!”
面对斥责,兰蕊并不辩解,只是在温润面前跪下,脸上毫无惧色。
“是我失礼了。大公子若要治罪,我绝无怨言。”她直视温润,脊背挺直,全无寻常侍女的卑微之态,“可我说的,又有何错?大公子如今连自保都难,何谈护着别人。”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,温润却并未计较,语气中反而带了些歉意:“若是我连累了他,你心里怨我,是应当的。”他顿了片刻,“可你拼死为他抱不平,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?”
心知凌晚叶不会吐露实情,他便想从兰蕊这里问出真相,很快续道:“我可以医治好他的手,但他说的不错,若阿玄执意要罚,他终究逃不过去,唯有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,才能设法护住他。”
被说中心事,兰蕊面色微变,目光在他和凌晚叶之间来回扫了一趟。
“当真治得好他?”她的语气缓了几分。
凌晚叶在榻上挣扎着要说什么,却被温润抬手挡了回去,“治得好。”
这三个字,定了兰蕊的心。
“我说。”她咬着唇,语速很快,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,“凌大哥查到了仇人的线索,报仇心切,要你将‘千丝缚’传授给教主,教主得知此事,怪他擅自向你开口,引得你心中不安,才不肯承认自己记得那门心法。”
听她一股脑全说了出来,凌晚叶微蹙起眉峰,续了下去:“大公子,确是我太急了,才惹你不安,可教主从未图谋过那门心法……”
又是为了“千丝缚”。
温润半晌没有出声,他垂下头,指腹停在银针的尾端,脑中闪过万千思绪。
“阿玄他……误会我了。”
片刻,他定了定神,望着凌晚叶,“是我连累了你……可是,我没有防备你们,我是真的不记得,我会向阿玄解释清楚。”
一抹失望自凌晚叶眸中掠过,很快不见了踪影,他回望着温润,墨色的眸子里仿佛没有半分怀疑,“此事怨不得你,只是……”
说着,不自觉蹭了蹭眼角,“只是,便是续接经脉你都能做到,却不记得那门心法,教主恐怕不会相信……他定会觉得,我不只让你们兄弟离了心,还哄你去诓骗他……若这样,他更加不会放过我了……”
此话不无道理,温润沉思一瞬,温声转了话锋,“往后的事,往后再说。”
他重新执起凌晚叶的手腕,将银针缓缓刺入某处穴道,“当务之急,是替你接好手筋,若他执意要罚你,我送你离开圣教。”
“离开?”凌晚叶大惊,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,“叛教出逃乃是重罪,一旦被教主擒回来,便是求死都不能!”
温润自然知晓,却只是淡淡道:“那便不被他擒到。”
听他说得如此随意,凌晚叶更惊了,“你如今内力尽失,怎会有这般把握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