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拥兵自重祸乱朝纲的根子在封地富庶、兵多将广,藩王有钱有粮便能养私兵,养了私兵便有了野心。可黑龙江流域一年里有大半年是冰天雪地,粮食亩产不及江南十之一二,人口更是稀少得可怜,全靠着朝廷移民实边才勉强凑出几万军民。这样的地方,公主便是想拥兵自重,她养得起吗?她拿什么养?”
钱允元一时语塞,朱笑笑便掷地有声道:“太祖分封塞王的本意是让藩王替朝廷守边御敌抵御外侮,非是让他们在富庶之地坐享其成。如今罗刹人虎视眈眈,边境上随时可能再起刀兵,朝廷若不在那里设置一个有权有责能调动各方力量的镇守者,难道要让秦将军继续罗刹国周旋?她也年事已高,朕总不能把担子压在她一人肩上。”
方从哲听到这里终于抬起眼皮,缓缓出班道:“圣人所言,臣深以为然,古语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,边境战事瞬息万变,若事事都要千里迢迢报回京城请示,战机早就贻误了。长公主在那边历练数年,熟悉地形熟悉敌情,由她坐镇统筹确实更为妥当。”
孙慎行见阁老表了态,却仍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:“圣人,就算封王,那爵位传承又当如何?藩王爵位世袭罔替是祖制,公主是女子,她的王爵日后传给谁?传给儿子还是传给女儿?若传给儿子,儿子是否随母姓?若传给女儿,那便意味着女子袭爵成为常例,天下藩王们岂能答应?”
这一问确实戳中了要害,殷如棠与夏桂溪对视一眼,几个女官面上都露出沉吟之色。
她们支持公主封王,但爵位传承确实是个绕不开的坎,这涉及到整个大明宗藩体系的根本。
朱笑笑对此早有准备,只道:“此事朕已有考虑,长公主封王之后爵位如何传承,朕会命礼部、宗人府与内阁共同拟一个章程出来。”
孙慎行张了张嘴,终究没有再说什么,皇帝看起来都打算好了,他再争就是不识抬举。
别看每次争得热闹,又有哪次成功扭转了皇帝心意?
朱笑笑环顾满殿,见大局已定,便对魏忠贤道:“拟旨,封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为镇北王,封地黑龙江流域及外兴安岭以北、勒拿河以东诸地。镇北王以亲王之尊镇守边疆,节制封地内军政事务,凡屯田、练兵、筑城、移民、征税诸事皆由镇北王府便宜行事,各卫所驻军皆受其调遣。”
魏忠贤躬身领旨,回司礼监拟旨去了。
散朝后,方从哲与韩爌并肩走出太极殿。
韩爌捋着胡须低声道:“圣人此番封王看似突兀,妇婴署、女学堂、女科官,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铺垫。”
谁说不是呢?方从哲叹了口气,道:“黑龙江那种苦寒之地朝廷本就管不过来,与其花银子养兵还要防着罗刹人打过来,不如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全权处置。”
韩爌点点头,又道:“可这爵位传承的事终究是个隐患,公主便是再能打,总有老迈的一天,到时候朝廷若收回王爵,北疆又要重新布防,这一收一放之间难保不出乱子。”
方从哲看了他一眼,意味深长道:“韩阁老,二十年后铁路都修到哪儿了,那时候北疆还能是现在这般荒凉吗?”
韩爌一愣,随即恍然。
两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,各自上了车子回府去了。
孙慎行回到衙门便把自己关在签押房里,对着一堆典籍发了半天呆。
封王仪注倒不难拟,皇帝的意思很明确,要以亲王仪注册封,不能用什么长公主加封之类的折中方案糊弄过去。
孙慎行叹了口气,提笔蘸墨,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。
另一边,彼得罗夫却没心思感受年节的热闹,在会同馆里闷头改了好几日的协议,加上了关于税收、商路、鞑靼部落归属等细节条款。
他知道皇帝不好糊弄,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,唯恐再被当面戳穿。
正月初十这日,彼得罗夫终于将新拟的协议递交到了鸿胪寺,鸿胪寺卿不敢怠慢,当即呈送御前。
新协议明确了以叶尼塞河为界划分两国势力范围,界河以西归沙俄,界河以东归大明。
两国商民可在对方境内自由贸易,皮毛、茶叶、丝绸、瓷器等货物互通有无,关税各自征收互不干预。
两国互派常驻使节,在各自首都设立使馆,以便随时沟通边境事务。
这份协议比第一版诚恳多了,但朱笑笑注意到,在叶尼塞河上游鞑靼部落的归属问题上,彼得罗夫依然含糊其辞,只说以实际控制线为准。
朱笑笑将协议搁在案上,对魏忠贤道:“去请镇北王来。”
朱徽媞很快就来了,她今日穿着新制的亲王常服,玄色盘领窄袖袍,腰间束着玉带,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日又精神了几分。
“大哥找我?”她行了礼便大大方方地在御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朱笑笑将协议递给她: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朱徽媞接过去,看完了将协议放回案上:“这个彼得罗夫倒是学乖了,不过鞑靼部落那一块他还是想含糊过去,八成是想回去跟他们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