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——
嬴曦一阵干呕,十根手指深入双袖。
指甲嵌进皮肤,他指端后拉,像要把满身血肉扯碎!
嬴曦双臂泛起绵长的疼痛,他用痛楚勉强止住反胃,默默地坐着,漫长得仿佛过了又是一辈子。
无论曾图谋弑君,还是他冒犯皇权。
谢千里必须死。
嬴曦反复抚弄着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。
切面浮动幽光,戒指的机关里藏着枚毒针,从匈奴返回长安以后,嬴曦让人将它淬上了剧毒。
唯有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刻,杀死谢千里才无需付出代价。
嬴曦站起身,脚步沉重。
他心里有了盘算,用力拉开密室房门。
“陛下?”
原来几名侍卫不敢走,全部站在外面,全都默契地将嬴曦包围。
密室外透进初春微凉的空气,环境光刺中了嬴曦的双眸,一缕缕阳光让他忽然僵住。
嬴曦感到很不舒服,被许多人突破安全距离。
他下意识将视线挪向别处,接着匆忙收回,平静得犹如无事发生。
嬴曦道:“回未央宫。”
“快,快快快!”
“划快点儿啊!”
由江南驶向江北的客船,昼夜不息。
艄公在船头撑船,甜统就在甲板乱跳,双手作势扇风,被雇出店里带路当跑腿的那名小二,晃得头晕目眩。
小二扶着船舷道:“姑……姑娘大人,你两天不眠不休,换了三艘快船,我从没见过比你还能折腾的人,您这是要去干多大的事儿啊?”
甜统杏眼圆睁,果然在它离开以后,宿主不仅感情生活遇到困难,他的性格劣势,同样不折不扣地呈现。
曾经谢将军是照亮他的一束光。
然而光熄灭了。
他作为皇帝的部分,即将无限放大。
他将再也不肯相信,这世上也有谁可值得托付。
他的世界将从此被算计填满,拥有至高权力,享受无尽孤独。
甜统:“大叔,请您快点,再快点呀!”
艄公摇摇头,却抿唇更用力摆动手臂。
甜统在一旁鼓劲:“真的,天大的事!”
“再晚大秦就要收获一条巨型全自动喷火暴龙了!”
未央宫。
谢将军被罚住西配殿,最近几天,都是宫女们挂在嘴边上的谈资。
众宫女低声议论,在花墙下。
有的说夜里听见过龙床响动,谢将军披袍子起来洗衣裳;
还有说某个小姐妹那天当值上林苑,刚好远远见到谢将军与陛下的掠影,突然闪入假山丛中,接着就不见了。
流言越传越香艳,宫廷生活,毕竟无趣。
几个小姑娘嬉笑作结,忽而神色齐齐一变,立刻僵硬,低头福身:“陛下!?”
“婢子们多嘴,陛下恕罪!”
嬴曦的表情无比寡淡,甚至都不如花墙生动。
他身后是六七名精悍侍卫,各个全副武装,然而皇帝很少在未央宫显得如临大敌。
宫女们直觉不安,隐约认为怪异。
但不敢深入探询,皇帝似乎陌生了许多。
宫女们行礼连忙告退,那片花墙墙下空旷,墙上树叶已长出新绿。
嬴曦拢了拢衣袍,怎么也觉得身上不暖。
他自是不敢与谢千里独处,同寝更不可能。
于是他设计,就在连接寝殿与西配殿之间这道花墙下,如果他给谢千里致命一击,众侍卫再一拥而上。
凭借毒针的剧毒,还有这些侍卫们迅速反应,杀死谢千里,至少有九成把握。
嬴曦按了按手上的戒指。
此时花墙枝叶窸窣,小路尽头出现一道高大的人影,渐行渐近。
谢千里没穿甲胄,他不怕冷,只穿了身单薄的春衣,勾勒出英武挺拔的肩腰比例。
嬴曦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侍卫们暗中检查着防具。见到即将要对付的这个对手,浑身不自然地僵硬。
“陛下。”有外人时,他们向来都是君臣相称。
高大的男人半跪在嬴曦跟前,露出素银发冠,和总是毛绒绒的发顶。
嬴曦微微挑眉,突然意识到自从住进未央宫,谢千里就很少再穿铠甲。他连游龙锷也从没带进过宫殿,是丢了吗?
“起来吧。”嬴曦强作自然点头。
他警惕防备,在谢千里起身时,似是想往后退。
可这时视线下移到谢千里的脖子。
驹儿脖颈露出一截,呈现出健康的深麦色,隐藏在肤色底下是一排牙印,那是前几天驹儿任由自己欺负留下的痕迹。
嬴曦手指蜷起,双手向后背了背。
那股纠缠着他的反胃感渐消,取而代之的,是种更复杂的心绪。
“今日忙了些什

